回望历史 凝视现实 有一层色彩

——2020小说创作综述

2020年,因为新冠肺炎肺炎疫情的影响,所以特别。在疫情面前,生命从未如此脆弱和顽强。

在这样的时刻,作家回望历史,凝视现实,无疑又增添了一层悲悯和动人的基调。

面对疫情,拿起笔

抗疫成为大家参与的重要事件。逆行兵和白人兵都成了受人崇敬的英雄。疫情带来的痛苦、恐惧、恐惧、焦虑等情绪急需安抚和救助。“文章适时,歌诗适物。”面对风起云涌的疫情,作家们开始拿起笔,为抗击疫情贡献自己的力量。

2020年初以来,涌现出大量反映新冠肺炎抗击肺炎、讴歌一线医务工作者的文学作品。诗歌和报告文学成为抗疫文学的深度冲锋。诗歌形式短小,能迅速反映对抗疫情的行动。报告文学的现场感很强,能及时对疫情进行全景描述。作为一种以小说为志的文体,用小说来体现抗疫是比较落后的,尤其是当史诗体系往往是在灾难之后很久才诞生的时候。比如2008年汶川地震。10年后,阿来的小说《云中记》写出来了,但一出就好评如潮。可以看出,小说在处理抗疫题材上也有独特的优势,即由于小说的虚构性,可以最大限度地超越现实,自由表达作家对疫情的思考。所以历史上很少有纪实文学或诗歌,主要是小说,是以蹂躏世界的瘟疫为主题的著名文学作品,如霍乱、瘟疫等。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和阿尔伯特加缪的《鼠疫》以瘟疫为背景,超越了瘟疫本身。他们写的是大灾难中的人性和人情。作者对人类的同情是主题。他们写自然界的瘟疫,也写人们心中的瘟疫,带有强烈的反思和批判。

2020年出版的反映新冠肺炎抗击肺炎的小说很少,而且都是中短篇小说,主要有池莉的《封城禁足99天脑子闪过些什么》、张宁的《新冠故事集》、南翔的《果蝠》、丁力的《父子》、益州的《掩面时分》、艺鹭的《死亡的 貀》、颜元平的《江城子》等。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儿童文学作家也有,从而将抗疫文学延伸到儿童和青少年。

池莉的《我和小素》是武汉新冠肺炎最早的一部涉及肺炎的中篇小说。池莉以日记的形式详细描述了从自封的武汉市到最初战胜疫情的惊心动魄的艰难时刻,表达了作家对国家和人民的强烈责任感和忧患意识。小说以第一人称自我报告的方式展开,场景感很强。它既是小说,又是报告文学,更是新闻报道,是非虚构与虚构的结合体。这位目击者的视角为我们提供了肺炎在新冠肺炎肆虐时的丰富生活细节,并保存了对疫情的珍贵记忆。小说保持了池莉对生活细节的敏感,对武汉的烟火做了微妙的还原。对于以写武汉著称的作家池莉来说,“一个人是一座城市,一座城市是一个人”,小说中的“我”就是武汉。和武汉同舟共济的亲密感觉在这部作品中非常真实。与许多作家不同,池莉在进入文坛之前是一名防疫医生,有防疫的专业经验。1997年,她写了一部中篇小说《逆行天使》,里面包含了应对疫情的“隔离14天”等具体措施。去年这部小说广为流传,起到了普及和应对疫情的作用。这也是文学的力量。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写疫情小说,还有南翔的《封城禁足99天脑子闪过些什么》。这部小说以目前人们如何对待野生动物果蝠为主题,反思意识很强。易周的《霍乱之乱》并没有把焦点放在新冠肺炎的肺炎疫情上,而是在这个背景下写了两个女人的故事。《一周》保持了他一贯的叙事风格:犹豫、梦幻、专注于生命表象下的精神追求。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尤其是当你用面具遮住脸的时候。如何转化人类脆弱的情感,似乎永远不会有答案。

人类文明史可以说是一部不断抗灾的历史,一直是文艺创作的一大主题。新冠肺炎肺炎疫情的真实报道可能才刚刚开始。在未来,这将是一个世界性的跨境共同话题,一定会产生伟大的作品。

书写城市和乡村,视角不再单一

21世纪以来的小说热潮将在2020年继续发酵。2020年对于小说来说无疑将是大的一年。很多作家尤其是一些老作家纷纷推出重要作品,使得2020年的小说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有不错的表现。在优秀的小说中,主要有贾平凹的《果蝠》和《掩面时分》,王安忆的《暂坐》,迟子建的《酱豆》,冯骥才的《一把刀,千个字》,王松的《烟火漫卷》,刘庆邦的《艺术家们》,赵本夫的《邮轮碎片》,胡学文的010300这些作品要么关注当下的现实,要么写人生的阶段

贾平凹是小说创作中最杰出的作家。68岁的他推出了两部小说,《烟火》和《女工绘》。他的创造力是惊人的。《荒漠里有一条鱼》是贾平凹继《有生》之后第二次关注Xi安。《民谣》写了一群光鲜亮丽的女人在一个叫“临时坐着”的茶馆里的生活。表面上看,他们年轻貌美,生活丰富,但情感生活匮乏。作者详细描述了这些单身女性的精神世界,描述了她们的孤独、彷徨和困惑,写她们的内心没有皈依,徘徊在城市的十字路口。作者从这些女性出发,进一步揭示了都市人普遍的精神困境。一些评论家认为贾平凹

的这部小说依然没摆脱作家长久以来的“《红楼梦》焦虑”,《暂坐》中众姊妹所聚集的“茶庄”类似于“大观园”,而她们“十佳人”的称谓亦是化用“金陵十二钗”而来。

  《暂坐》写都市女性,《酱豆》则是给自己画像。贾平凹在题记里写道:“写我的小说,我越是真实,小说越是虚构。”自传体小说《酱豆》以《废都》的修订再版为开端,回顾了自己创作《废都》前后及作品出版后的戏剧性境遇,充满了人生慨叹。小说在叙述《废都》心结的同时,也表达了对时代的探究、人性的考问,反思色彩浓重。有意思的是,关汉卿曾自况为“铜豌豆”,贾平凹自称是“酱豆”,不同的豆子,具有不同的含义。自称“酱豆”,无疑有自我揶揄的色彩,正如他在总结写《酱豆》的缘起时所说:“我这近七十年里,可以说曾经沧海”“每一个历史节点,我都见识过和经历过,既看着别人陷入其中的热闹,又自己陷入其中被看热闹”“每一次我都讨厌着我不是战士,懦弱、彷徨、慌张、愧疚、隐忍”。人在激烈变动的历史中,也许只能做“酱豆”一粒吧。

  王安忆的《一把刀,千个字》延续了《天香》《考工记》的写作模式,从“非遗”的视角展开故事,《天香》写的是顾绣,《考工记》写的是古建筑,《一把刀,千个字》写的是厨艺。小说开篇便从淮扬菜写起,叙述了自20世纪中叶始,在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历史进程中,小名叫“小兔子”的陈诚和姐姐“鸽子”以及父母之间曲折复杂的故事。小说的地点在纽约、上海、哈尔滨之间频繁切换,在历史与现实之间自由游走。王安忆善于用工笔,以铺陈丰盈、精微、繁密的大量细节见长,元气淋漓,中气丰沛,这部小说更是如此。在作家雕花般的绵密叙事纹理里,历史的沧桑、个体命运的沉浮,甚至悲剧都带有一声华丽的叹息。

  以写乡村著称的迟子建,终于将自己的笔触转向城市。她的新作《烟火漫卷》着力书写的是自己生活了30年的城市哈尔滨。就像书名所揭示的,小说写的是烟火气浓重的日常生活漫卷中展开的人性命运。整部小说以刘建国为主角,围绕他寻找40年前丢失的婴儿这个故事主线展开,现实与历史交织。作家在叙述故事时巧妙运用草蛇灰线法,随着故事情节的推移,将谜底渐次展开,使这部小说具有较强的可读性。从书写乡村转向书写城市,对迟子建来说,是一次大的转变。在这部小说里,哈尔滨整座城市成为小说的主体,小说人物承载着城市的历史与现在,人物命运与城市交融在一起。迟子建写城市一点不逊色于写乡村,绵密的叙事,丰盈而灵动的文字,在哈尔滨的街巷徐徐展开。与王安忆写上海、池莉写武汉一样,迟子建一出手就不凡,写出了哈尔滨这座北国冰雪之城特有的城市风景。小说的开头这样写哈尔滨的早晨:“无论冬夏,为哈尔滨这座城破晓的,不是日头,而是大地卑微的生灵。当晨曦还在天幕的化妆间,为着用什么颜色涂抹早晨的脸而踌躇的时刻,凝结了夜晚精华的朝露,就在松花江畔翠绿的蒲草叶脉上,静待旭日照彻心房,点染上金黄或胭红,扮一回金珠子和红宝石,在被朝阳照散前,做个富贵梦了……”

  王松的《烟火》写的是他所在的城市天津。《烟火》的时间跨度长达一个多世纪,从清朝末年至21世纪,涉及的历史事件有天津教案、义和团运动、辛亥天津起义等。作家在这些历史背景中写平民百姓的悲欢。《烟火》具有特别鲜明的津味标识。小说的故事发生地是天津一个叫侯家后的地方。侯家后是天津的历史文化缩影,狗不理包子铺就是在这里名扬天下的。小说重点写的是侯家后蜡头儿胡同里一群手艺人的悲欢离合。侯家后的胡同是一个市井繁华之地,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也是老天津的魂魄所在。王松以高掌柜的狗不理包子铺为据点,人来人往之间,将侯家后的诸多店铺联系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文学地理图景。小说大量使用了天津方言。天津话干净利落,活泼俏皮。《烟火》里的故事密度在长篇小说里是罕见的。在100多年的时间跨度里,小说的100多个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无数的故事缠绕在一起,在侯家后这个地方展开。这是一部平民的史诗,是有关天津的,更是有关中国的。

  21世纪以来随着城市化的加速,城市文学与乡村文学的界限逐渐被打破,城乡同构的书写范式已成为现实,作家书写城市与乡村,都不再持单一的视角。中国作协于2020年7月召开全国新时代乡村题材创作会议,号召作家写好新时代中国乡村的故事。不过,该年度写乡村的优秀小说并不多,书写城市继续成为创作的主流。我们看到了贾平凹的西安、王安忆的上海、迟子建的哈尔滨、王松的天津。城市与人的关系,从来没有这么切近。而中国文学的现代化,正是逐步完成于作家对城市的反复书写中。

  读到这样的句子,为汉语之美喝彩

  小说是叙事的艺术,更是语言的艺术。对语言有无追求,是衡量小说艺术性的一个重要尺度。讲究语言者,如早年的鲁迅、老舍、废名、汪曾祺等,为中国文学树立了白话文写作的典范。当代一些作家也一直没有停止对语言的追求,追求一种雅洁、纯正、古拙、诗意的汉语。2019年以短篇小说《音乐家》引起文坛关注的90后作家陈春成,2020年出版了小说集《夜晚的潜水艇》,其中的《竹峰寺——钥匙和碑的故事》是具有代表性的一篇。这篇小说写得自然、洒脱、散淡、含蓄、隽永。有评论者从这篇小说里读出了晚明小品、桐城派散文。“福建多山。闽中、闽西两大山带斜贯而过,为全省山势之纲领,向各方延伸出支脉。从空中看,像青绿袍袖上纵横的褶皱。褶皱间有较大平地的,则为村、为县、为市。”这一类的句子,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90后小说家的笔下。

  好的小说家也应该是语言大家。散文家鲍尔吉·原野的中篇小说《乌兰牧骑的孩子:铁木耳与海兰花》,用一种水晶般纯净、澄澈、天真、诗意的语言写草原、沙漠,写牧民生活,写美好的人性。童稚的视角,使得整篇小说宛如一篇童话,阅读完像是做了一个绮丽的长梦。“沙漠多美呀!金黄色的沙漠想堆都堆不起这么高,它像从天空的巨大的漏沙器漏下来的沙堆,否则顶上怎么带尖呢:沙漠细腻,没人碰过它,就连蝴蝶也没用翅膀扇过它,一粒沙子都不少。沙漠顶端带着柔和的峰缘,阳光照下来,峰南金黄,峰北是黑色的。”读到这样的句子,不禁为汉语之美喝彩。

  2020年是中国文学不平凡的一年。在这个特殊的年份,长篇小说一枝独秀,能够取得这样的创作实绩实属不易。文学是民族精神的灯火,我们期待中国作家能够创作出更璀璨的“精神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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