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原到高原的文化援助战

一端是位于东部沿海的广东省佛山市,另一端是深深隐藏在四川省群山之中的木里藏族自治县。

木里县总面积13200平方公里,总人口约14万人,平均海拔3100米,相对高差4488米。“木里”在藏语中是“美丽、辽阔、深邃”的意思。与这个美好的寓意形成对比的是,木里县作为中国仅有的两个藏族自治县之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曾经是一个极度贫困的县。

2016年8月,佛山启动了木里县对口扶贫合作工作,高原开始了艰苦的扶贫斗争。一批扶贫干部抛下妻儿和家乡,飞1800多公里来到木里。2020年3月,木里县成功脱贫脱帽。此后,巩固扶贫成果和加强文化援助成为关键任务之一。一批文化干部从珠三角来到——高原

邻里图书馆:

  公共文化服务创新模式落地深山

传播知识是阻止贫穷代代相传的重要途径。村民住在深山里,由于交通不便,面临着借书困难的问题。2020年11月,佛山图书馆援建的木里群星邻里图书馆落成。取名“星星”,希望读书之光如林中星辰般闪耀。

“2020年10月13日下午两点,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从佛山来到了1800公里外的木里县文化中心……”这是佛山市高明区明城镇文化站站长、木里县文化中心副主任廖志明写的第一句话。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沉重的责任和使命。

传播知识是阻止贫穷代代相传的重要途径。只有引导山里的孩子学习,激发他们的梦想,他们才有机会用知识改变命运,通过奋斗创造幸福的生活。2020年3月木里县脱贫后,文化救助成为重要任务之一。

木里县企业家李群星在县城附近开了一家叫葛豆的农家乐,周围是廉租房,供数百个低收入家庭居住。孩子们经常去他的农舍玩耍。有一次,他的亲戚带着女儿去农舍过生日。李群星问小女孩生日愿望是什么。她说她希望看到她最喜欢的书。这个女生学习很努力,但是对于她来说,借课外书还是一种奢侈。她家附近没有图书馆,到县图书馆要几公里。

这是当地文化生活的一个缩影。村民住在深山里,由于交通不便,面临着借书困难的问题。在廖志明调查期间,李群星询问能否在自己的农家乐安装书柜,为孩子提供学习和阅读的场所。

群众的需求是努力的方向。解决木里低收入家庭孩子的读书问题,成了廖志明的心头好。他马上想到了2018年佛山图书馆发起的阅读推广项目“邻里图书馆”。该项目旨在鼓励家庭设立图书馆,为邻里亲友提供阅读、借阅、文化活动等服务,为社会力量参与公共文化服务提供新的渠道。

在廖志明的协调推动下,2020年11月5日,木里佛山工作组与佛山图书馆、高明区图书馆共同启动了“阅千里”文化援助活动,佛山图书馆援建的木里群星邻里图书馆竣工。它被命名为“星星”,希望阅读的光会像森林中的星星一样闪耀。高明区图书馆向木里县图书馆捐赠了价值12万元的图书。帮扶活动当晚,佛山市教师、友营社区图书馆吴在群星社区图书馆开展阅读活动,并给孩子们讲绘本。当地的家长和孩子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形式的阅读,看得入迷到晚上都不愿意离开。

木里群星邻里图书馆是木里推出的第一个邻里图书馆,让人们可以阅读好书

廖志明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下一步,佛山联合图书馆将满足需求,将更多佛山经验引入木里。佛山除了重点推广邻里图书馆外,还将从图书资源、数字资源、阅读推广活动、人才交流、业务指导等方面帮助木里。

文化坝子:

  打造凝聚民心的文化打卡点

由于土地辽阔,人口稀少,村民居住在分散的地方,很少见面,很容易形成感情隔阂。以前一个文件传下来要一两个星期。佛山协助木里褚头湾村修建了12座文化大坝,村民们在里面跳着锅,开了个论坛讨论。村里的大事小情都在文化坝里讨论。

木里县褚头湾村有5000多人,包括藏族、彝族、蒙古族、苗族、布依族、纳西族等8个民族。早年的河图湾经济落后,村里没有硬化的道路。村干部要走着过山才能开展工作,一个文件要传一两个星期。

河套湾村党支部书记杨表示,近年来,在木里佛山工作组的帮助下,河套湾村面貌发生了很大变化,道路硬化,危房土坯房全部改建,并引进了佛山市援建的木里谷、党参园等中药材种植加工等产业项目。按照“党建带团共建”的理念,佛山协助

头湾村建成12个文化坝子,组建了2支由30人组成的舞蹈宣传队。

  现在,每晚7时左右,锄头湾村村委会门口的文化坝子就会热闹起来。50岁的村妇联主席、村锅庄舞蹈队负责人王乔米会带上音响设备,招呼村里的姐妹们到文化坝子嗨起来。她穿着黑色镶彩色边的藏族服装,调试好音响设备,熟悉的藏族舞曲随即响起,村民陆续聚集起来,默契地排开,不一会儿就有100多人。跳舞的间隙,王乔米还见缝插针地向姐妹们做宣传,从“脱贫攻坚”“控辍保学”聊到“禁毒防艾”“养成健康卫生习惯”等,内容很丰富。

  音乐响起来,广场舞跳起来,村民的脸上有了笑容。由于地广人稀,村民居住分散,平时见面少,容易形成感情隔阂。文化坝子为村民相聚、交流搭建了平台,也成为社会和谐的“黏合剂”。现在,文化坝子成为村民议事的重要场所,村里的大事小情就在文化坝子商议。自从有了舞蹈队,邻里之间串门多了,打牌的少了,跳舞的多了。

  锅庄舞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圆圈歌舞”,是藏族三大民间舞蹈之一,在木里县乡村有广泛的群众基础。锄头湾村47岁的杨七斤就是舞蹈爱好者之一。她和村里10多个人组成兴趣小组,过去由于没有统一的服装和规范的组织,平时很少开展活动,只是在村里有婚丧嫁娶时去跳跳。2019年,佛山驻木里县工作小组组长,县委常委、副县长胡安泉争取到经费,为这支队伍置办了音响、服装,鼓励她们积极开展群众文化活动,把健康文明的生活习惯带给村民。村民陈文明把家里的土地流转出去,和丈夫在村里的党参园实现就业,2019年收入三四万元,并于去年3月退出建档立卡贫困户。现在,陈文明每晚准时到文化坝子“打卡”:“我现在很幸福,跳舞时心情特别好,身体也好了。”

  在佛山驻木里县工作组的指导下,锄头湾村充分利用舞蹈队的宣传聚集效应,在文化坝子开展感恩教育、政策宣传、农技夜校等活动,成立妇女互助队、妇女健康卫生队等。杨福广说,如今,随着村里的软硬件条件渐好,不少年轻人开始回村发展。这批有文化、有见识、有情怀的年轻人,有的成了村委会干部中的骨干,有的成了致富带头人。

  文创开发: 

  巩固扶贫成果还得靠产业

  一截树根用来生火不值什么钱,但制作成木雕艺术品就能卖到上万元。种土豆一个月只能挣几百元,但学会金绣藏画技能后,一件产品就有可能卖到几百元甚至更多。木里县的这类文创产品正在源源不断地销往珠三角地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缺乏一技之长,是制约贫困户脱贫增收的重要因素。在木里的大深山里,农民长期靠种植土豆、玉米等传统农作物为生,基本上是靠天吃饭,收入较低。如何将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成为扶贫干部需要破解的重要课题。

  佛山驻木里工作组创新扶贫模式,利用佛山文化人才多、文化消费市场需求大的优势,鼓励佛山企业家到木里投资开办企业,举办文创产品公益培训班,引导当地低收入群体实现居家就业、就地脱贫致富。2020年8月,工作组引入广东画中画艺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木里设立广府金绣木里手工制品培训基地,为当地群众提供免费公益培训,借助佛山的传统工艺优势,开发有木里特色的文创产品。

  一截树根用来生火不值什么钱,但制作成木雕艺术品就能卖到上万元。木里县有广阔的原始森林,林业资源丰富。在佛山工作组引导下,木里县一批企业和合作社开发了木雕艺术品,并把这些产品销往珠三角城市。前一阵子,一名来自佛山顺德的游客看中了李群星的一件木雕艺术品,最后以8800元的价格成交。在佛山工作组的牵线下,这类文创产品正在源源不断地销往珠三角地区。

  由佛山来到木里挂职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蒋中玉说,让木里群众从卖土豆变为卖文创产品,是佛山驻木里县工作组创新扶贫模式的积极探索。农民种土豆一个月只能挣几百元,但学会金绣藏画技能后,一件文创产品就有可能卖到几百元甚至更多。木里县有21个少数民族和丰富的民族文化,当地妇女擅长刺绣手工艺。2020年11月28日,木里县“树新风助脱贫”妇女金绣藏画技能培训班开班,工作组邀请了佛山艺术家担任专职教师,为50名学员开展为期20天的公益技能培训,让学员掌握基本金绣技法。

  广府金绣的制作受场地、天气影响较小,可以让农村妇女不离家就实现灵活就业,能满足妇女照顾家庭和增加收入的双重要求,特别是随着木里县的旅游逐渐旺起来,金绣藏画等文创产品越来越好卖了。

  木里县有6000多名残疾人,他们的就业是当地重要的民生问题。在佛山驻木里工作组的推动下,木里县非遗手工艺传承人廖德春带领藏南迦游牧合作社探索“非遗+扶贫”模式,为残疾人脱贫致富提供技能培训。为了帮助残疾人打开市场销路,廖德春邀请残疾人参与短视频拍摄及直播,帮他们进行线上销售,还和旅游景区合作设立专卖店。

  廖德春小时候家里很穷,精神上却是富足的,母亲教育他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他在珠三角工作了七八年,做过行政、人事、销售,积累了创业经验,2012年回到家乡办起了作坊,传承传统手工艺。

  2018年,廖德春偶然遇到一名手艺精巧的聋哑人。这个人身残志坚,跟家人经营农家乐,但是到了冬季就不得不因为寒冷歇业。为了增加收入,他会制作一些手工艺品,有好看的毛毡帽子、藏式木头勺子和果盘等,廖德春看到这些,被这名聋哑人的敬业精神感动了。回家后,廖德春一直在思考:作为一名非遗传承人,自己对牧区的山山水水有深厚的感情,也有责任与残疾人一起做有意义的事。

  在佛山驻木里县工作组的扶持引导下,廖德春于2019年成立了藏南迦游牧合作社。这是由非遗传承人和残疾人自发组织的合作社,旨在帮助特殊群体通过掌握技能来改变命运。目前,合作社生产以牦牛角、牦牛绒、羊毛等天然材料为主的系列手工艺产品,包括靠垫、包、灯罩、牛角梳和刮痧板等,这些产品受到市场的欢迎,供不应求。

  胡安泉说,今后将重点支持木里开展金绣藏画等文创项目,用艺术审美形式讲好“木里故事”,打造木里的文化名片,帮扶木里文旅产业发展,继续引导佛山企业家到木里投资旅游产业项目,吸引更多游客,拉动旅游、购物、餐饮等相关消费增长。

  记者手记 

  东西部扶贫协作是党中央、国务院为加快西部贫困地区扶贫开发进程、缩小东西部差距、促进区域经济协调发展作出的一项重要战略决策。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下独具特色的扶贫探索,东西部扶贫协作的成果显著,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注入强劲动力。

  推动东西部扶贫协作持续发力,以东部之长补西部之短,以东部先发优势促西部后发效应,也是进一步巩固提升脱贫成果、接续推进乡村振兴战略实施的应有之义。

  佛山市对木里县开展文化帮扶,除了从公共文化事业入手外,还注重从文化产业发力,通过对接两地资源,发挥两地优势,引入企业将当地的民族文化资源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开发特色鲜明的文创产品,并将产品推介到珠三角地区销售,探索产业化、市场化道路,为当地开辟增收致富新路径,这种可持续发展的文化帮扶模式值得借鉴。

  脱贫攻坚的伟大事业中,文化人从未缺席,文化的力量不可或缺。巩固扶贫成果、确保全面小康成色,进一步满足老百姓的文化生活需要,要更充分地发挥文化和旅游的作用。相信东西部越来越规范化、制度化、市场化的帮扶协作,将凝聚起携手奋进共同富裕之路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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