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景德镇御窑碎片的故事

在央视大型文化探索节目《国家宝藏》的“藏文”logo中,有一件瓷器——,明朝永乐年间青花海水河崖鼎炉,是《国家宝藏》第三季第一期出现的第一件文物。据史料记载,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明永乐年间青花海水崖纹鼎炉和明朝开国皇帝朱迪正式入驻紫禁城,见证了紫禁城的巨大变迁。江西省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名誉所长蒋建新在《国家宝藏》节目中介绍说,由景德镇和故宫博物院联合举办的明代御窑瓷器系列比较展,除了分别藏在故宫博物院和南京博物院的两件外,还展出了第三件由考古工作者用景德镇出土的残片修复的瓷器,并与藏在故宫博物院的明永乐青花海崖三条腿炉一起讲述了同一件器物的不同命运。20000.000040000006

适者生存:使用相同设备的不同生命

在江西景德镇著名的宋代青花瓷和元代青花瓷的基础上,加上景德镇优质制瓷原料高岭土的富集,明朝洪武二年(1369年),朝廷在景德镇设立了陶瓷厂(1401年更名为“御窑厂”,清代更名为“御窑厂”,以下简称“御窑厂”)。此后,熟练的工匠聚集在这里烧宫瓷,500多年来,皇家窑厂以高标准、严格要求和创新的态度,不断为千里之外的紫禁城生产种类丰富、质量精美的瓷器。这些瓷器主要用于皇室成员的日常饮食、展示和优雅的玩耍、祭祀和奖励等。

变形、开裂、变色、变色……细瓷烧制的背后需要无数的试验,瓷器复杂的烧制过程导致细瓷的发生率极低。优秀的作品如明永乐青花海水崖纹鼎炉往往成功率只有十分之几甚至百分之一。经过层层严格选拔,“优胜者”跨过千山万水,被运到北京,藏在深宫里。那么,“失败者”的命运是怎样的呢:

根据对御窑遗址出土瓷片的考证和考证,为了防止宫瓷流入民间,会对“失败者”进行集中碾压和掩埋。“我们在出土的碎片上发现了明显的敲击痕迹,证明这些物品是被故意打碎的。”蒋建新说,官窑对残次品的处理是有严格制度的,尤其是明初中期,即使不是实验品、残次品,也会把特优品销毁。事实上,除了不可控制的变形、开裂、颜色偏差等技术问题外,一些造型和釉色都很优秀的器物也被剔除。江建新介绍,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并修复的明成化青花龙凤纹板,颜色、造型、图案都非常完整,属于精品。但是《画蛇添足》——在画图案时在龙的前脚画了六只爪子,最后被淘汰。有专家认为,这种瓷器如果不销毁,一旦被发现,可能会给整个御窑厂带来灾难。

因为这个制度,几百年来,人数远远大于“赢家”的“输家”,一直默默躺在景德镇默默无闻的地下角落里,与历史的泥沼和烈火同在。

重见天日:揭开尘封的历史

20世纪80年代初,恰逢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的开始和景德镇文物志编纂的发展,以陶瓷考古学家刘心元为代表的老一辈陶瓷考古学家发现,晚唐至宋元时期,景德镇城郊南河、孝南、东河流域分布着大量的瓷窑遗址,揭示了景德镇千年窑火的历史特征。同时,配合当时景德镇市政府某工程项目的考古工作,考古学家发现了一批官窑瓷器碎片。“在一个下水道建设项目中,我们收集了大量精美的官窑瓷片,惊喜地发现这些瓷片可以拼接修复成一个整体装置。”姜建新说,自此,景德镇御窑遗址的考古工作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和社会各界的关注。成立于1989年的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对遗址进行了多次正式的考古发掘和抢救性发掘,逐步向世界展示了御窑厂为宫廷烧瓷的辉煌历史,出土了数吨御窑瓷器,为中国陶瓷史研究和明清帝王美学研究提供了可靠的实物资料。

随着余姚场遗址考古工作的不断推进,一些尘封已久的“捕风捉影”的历史得到了印证。1993年,景德镇余姚厂遗址发掘出一批瓷片,均为拼板修复后的蟋蟀壶,有五爪龙的图案。从发掘的地层来看,可以认定为明朝宣德皇帝的御用乐器,证实宣德皇帝有斗蟋蟀的嗜好,这在正史中没有记载。这与蒲松龄所说的“宣德宫促织戏,岁时民间招兵”相互印证

随着余姚工厂遗址考古研究的深入,明清瓷器断代研究有了一个标尺。故宫博物院研究员耿表示,景德镇御窑厂遗址未发掘时,中国还缺乏陶瓷研究。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瓷器大多流传甚广,部分收藏的器物难以断代。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文物具有明确的相对年龄和绝对年龄,为明清瓷器断代研究提供了标尺。在《明永乐青花海崖纹鼎炉》复原片未出版时,陶瓷考古界以其精湛的技艺推断其烧制时间为明宣德时期。出土的残片及其复原让人意识到,永乐时期中国已经掌握了烧制大型器物的超高技艺,当时的瓷器成为郑和七下西洋所携带的中国最常见的特产之一;20世纪80年代,考古学家在西藏萨迦寺发现了一个桶色碗。专家认为是明代宣德时期的器物,但很多学者认为这一时期没有斗彩瓷器。直到1988年,考古学家在余姚场遗址发现了两件与萨迦寺斗彩碗一模一样的“宣德年制”瓷器。此外,它们位于明宣德时代的地层,证明当时的考古学家推测是萨迦寺斗菜碗。也证实了中国的斗彩瓷烧制不迟于宣德。可以说

,这是一件改写中国陶瓷史的器物。

  30多年来,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从未停止对这些瓷片的比对研究,经过不断整理、拼对、修复,一大批明清御窑瓷器得以重见天日,熠熠生辉地出现在世人面前,诉说着那为世界贡献东方智慧的窑火岁月。

  破“瓷”重圆:跨越历史时空的对话 

  让器物从数以吨计的瓷片中获得重生的背后,凝聚了景德镇御窑厂遗址考古工作人员的心血。“我们修复的瓷器中,最碎的一件是‘明永乐蓝地刻白龙凤纹梅瓶’,碎片多达600多片。”景德镇陶瓷御窑博物院修复部主任江小民介绍,瓷器的修复看起来只是重复的比对,但其实复原一件完整的器物需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过程。“我们修复工作要遵循‘多级分类,系列复原’方针,也就是要把每次发掘出来的瓷片按照器物的形制、纹样、釉色、工艺类别等进行分类,再通过比对等形式分出来自同一件器物的碎片,有的时候同一个器型可能烧制了上百件,挑走一两件,剩下的全部打碎混在一起掩埋,比对起来非常困难。”他说。

  除此之外,还需要对碎片进行清洗、粘接、配补、加固、作色等。这些工序缺一不可,“因为碎片长时间埋藏于地下,受土壤中化学物质的侵蚀,断面有着不同程度的病害,因此清洗工作是否做到位会直接影响到最终器物修复的效果。”景德镇御窑博物院副研究员白光华说,清洗分为物理清洗和化学清洗,物理清洗主要包括剔、刷和洁牙机、超声波、高温高压等清洗方式,化学清洗则是用各类清洁剂以浸泡、擦拭、湿敷等方式进行。

  尽管修复过程复杂,但陶瓷修复要遵循“可逆”原则。“为了更好地保护好这些器物,我们的修复全部都是可逆转的,为的就是当修复技术和材料有了进步时,可以彻底将我们现在的修复痕迹去除,复原成它出土时的样子,以便日后研究人员对它们进行研究。”白光华说。

  随着科学技术进步,陶瓷修复材料和技术有了较大突破。景德镇陶瓷御窑博物院修复部经过不断试验,已成功将纹饰转印、3D打印等技术应用于古陶瓷修复中。“3D打印主要用在配补环节,其原理是对器物进行数字化扫描,精准识别缺失部分的形状、大小等,然后通过3D打印将其复原后进行镶嵌。”江小民说。

  择一事,终一生。30多年来,无数考古工作者对数以吨计的御窑瓷片进行整理、分类、研究,修复出千余件御窑精品瓷器,为中国陶瓷史提供了可靠详实的实物资料。景德镇陶瓷御窑博物院修复部目前有10名修复师,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也有朝气蓬勃的“90后”,他们因热爱而聚集,为保护和传承陶瓷文化的共同目标而坚守。“我觉得我工作的意义在于给了这些瓷器第二次生命,和它们的相遇相知,让我成为时间的匠人。修复古陶瓷不在于将碎片拼凑在一起,更在于修复过程中对手中器物代表的历史意义的理解,从而完成一次次匠人之间跨越历史时空的对话,并通过修复好的器物向世人传递生生不息的文化力量。”江小民说。

  久别重逢:“落选者”与“获选者”的会面 

  目前,北京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是收藏明代御窑瓷器的主要单位,包括龙泉窑、磁州窑、钧窑等不同窑场的产品在内,总数超过一万件,而且多是清宫旧藏,传承有序。经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考古发掘,御窑遗址出土的这些落选和残次御窑瓷器,多可以与传世瓷器进行器型、纹样的对比。

  “2014年,故宫与景德镇协商,决定举办以故宫博物院藏传世明代御窑瓷器和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藏出土明代御窑瓷器对比为主题的系列展。”景德镇陶瓷御窑博物院展陈部万淑芳介绍,2015年6月2日,“明代御窑瓷器系列对比展”的第一个展览“明代御窑瓷器——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与故宫博物院藏传世洪武、永乐、宣德瓷器对比展”在故宫斋宫和延禧宫开幕,展出传世文物和出土瓷片修复文物297件(套),拉开了为期6年的“获选者”和“落选者”从生产端到使用端重逢的序幕。2016年10月25日至2017年2月26日,“明代御窑瓷器——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与故宫博物院藏传世成化瓷器对比展”在故宫延禧宫西配殿举办,展出传世文物和出土瓷片修复文物183件(套)。2017年9月29日至2018年2月28日,“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与故宫博物院藏传世弘治、正德瓷器对比展”在故宫斋宫展厅举办,展出传世文物和出土瓷片修复文物163件(套)。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2月22日,“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与故宫博物院藏传世明嘉靖、万历、隆庆瓷器对比展”在北京故宫景仁宫举办,展出传世文物和出土瓷片修复文物298件(套)。

  目前,正在故宫景仁宫展出的“御瓷新见——景德镇明代御窑遗址出土与故宫博物院藏传世瓷器对比展”是“明代御窑瓷器系列对比展”的收官之作,展出传世文物和出土瓷片修复文物196件(套)。

  6年间,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对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瓷器文物的整理工作持续推进,一些过往发现的残片又挖掘出新的可拼部分,越来越多珍宝重见天日。明永乐青花海水江崖纹三足炉、宣德青花缠枝莲纹方流直颈执壶、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压手杯……6年来,“明代御窑瓷器系列对比展”的5个展览将1137件(套)传世文物和出土瓷片修复标本做了对比研究。“这不仅让‘获选者’和‘落选者’得以重逢,揭示出‘落选者’之所以被打碎掩埋的真相,还集中展示了近年来景德镇御窑厂遗址的考古发掘成就及瓷器研究新成果,全面反映了明代御窑瓷器的面貌及御窑的历史,展示了御窑和景德镇瓷器蕴含的优秀文化内涵,还展现了御窑厂主导下的制瓷技术创新、研发和对外来技术的引进成果,在促成御窑生产技术提高的同时,对景德镇乃至全国瓷器生产的带动作用、对14世纪以来世界各地瓷器生产风尚的引领作用。”白光华说。

  前世可鉴,今生可见,未来可期,景德镇千年窑火的历史将在新时代开启全新征程。

  延伸阅读 

  为贯彻习近平总书记2019年5月考察江西时关于“要建好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打造对外文化交流新平台”的重要指示精神,落实国务院《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实施方案》总体部署要求,扎实有序推进试验区建设,把千年瓷都打造成国际瓷都,一年多来,景德镇着力推进陶瓷文物与陶瓷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活化利用,成立古陶瓷修复研究中心暨故宫文物医院景德镇分院,推动御窑厂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前期准备工作,加快建成御窑博物馆。

  2019年12月28日,景德镇御窑博物院挂牌成立,合并了当时的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和御窑管理处。2020年,景德镇御窑博物院完成2002年至2004年御窑考古发掘瓷片共计330箱的整理工作,共完成出土器物主动性修复80件、配合展览器物修复30件、合作项目修复15件;完成馆藏陶瓷保护修复方案的编撰工作和申报工作;联合景德镇陶瓷大学制作了“虚拟修复器物VR教学软件”;建立了陶瓷科技检测室、陶瓷文化整理室、陶瓷精修复室、陶瓷修复化学实验室、陶瓷文物标本室;购买了X射线荧光光谱仪、台式电镜、高性能全自动拉曼光谱仪等电子仪器和三维扫描仪、3D打印机等修复设备,全面推进御窑文物修复研究工作。

  与此同时,景德镇御窑厂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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